整理谭德权兄弟俩照片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很矛盾,我多次问自己要不要把这些事情写出来,因为心底深处我一直对这兄弟俩有着很深地愧疚!
2005年10月5日我第一次见到谭德权兄弟俩,又匆匆在那一天告别。虽然临别时我掏空了口袋里的钱,无奈的是囊中羞涩,只有几十元。当时我是临时去丰都举办的第十四届鬼城庙会当志愿者。在志愿服务的空闲时间,我去大山里转转,带着陪伴我多年的经常会出故障的旧数码相机去拍摄山区里的农户,想记录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就这样我认识了谭德权和他的二弟谭德益。可由于当时的我缺乏经验也很少和他们交流,只是记录下了他们当时所说的话,而没有去问更深一层次的问题。
临走的时候,我对谭德权两兄弟说我一定会再次来看望他们的。告别兄弟俩不久我就回到了北京,火车票还是当地的一位朋友帮助买的。
回北京后我在感恩中国网站(
www.owecn.com)最初的模式我的个人博客上刊登了谭德权两兄弟的事情,可最初的感恩中国没有任何的影响力,刊登的报道也没有人关注。后来由于网站的免费空间到期,刊登的数据也丢失了。虽然在此期间我曾委托当地的朋友去看一下谭德权兄弟俩,看能不能给一些照顾。
2007年3月17日,终于在北京的好朋友徐哥的大力帮助下,我再次来到了重庆丰都去看望一直让我牵挂的谭德权两兄弟。春天来临的大山里,绽放了许多美丽的豌豆花和梨花,可是我无心欣赏一路美丽的景色,只想快点见到这两兄弟。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才走到兄弟俩的家,当我看到兄弟俩居住的房屋时,心里非常激动,当
时最大的想法就是先请他们好好吃一顿然后再看能不能通过感恩中国这个平台给他们一些希望。可没想到居然是在我离开丰都的那一年,在我告别他们两兄弟不久,谭德权兄弟俩就相继离开了人世。
站在破旧不堪的房屋内,我一下子泪流满面。看着他们两兄弟当初睡觉的房子,那到处垂落的塑料薄膜、地上的草屑和厚厚的灰尘,我的眼前浮现了第一次见面后告别时他们兄弟俩悲戚茫然的眼神,没想到那一次竟然成了诀别。
2005年10月5日上午十点半钟,在保家炉村村委会我见到了前来卖玉米蕉的谭德权。满头大汗的谭德权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这是我和二弟谭德益昨天费了很大的劲摘下来的自家种的玉米蕉,特意拿到村委会卖掉。原本打算和二弟一起把玉米蕉抬过来,谁知二弟因为摘玉米蕉累病了。你说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这么没用呀?如果早知道二弟会因为摘玉米蕉累倒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二弟帮忙的......”
“这就是我和我二弟现在住的房子,盖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们兄弟俩现在最怕下雨,而我们这里又时常会下雨。你说这屋外下雨,屋里也跟着下雨。等到屋外不下雨了,屋里还是会滴水。不过好在有个房子,再漏它也是间屋呀,要不然我和二弟不知道哪里还能有我们容身的地方?”谭德权指着眼前两间破旧的土房子说。房屋是山区里很老式的那种,泥墙瓦顶木制门,因为历经太多年的风风雨雨,到处显现着残缺裂痕。
吊瓜做的午饭很简单,而兄弟俩吃得很慢。我小声地问谭德权为什么不给弟弟弄点米饭,因为看到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谭德权不吭声,而是放下碗将我拉到屋内的米缸前,然后折身找到一根木材将它点燃让我看缸内,他语气有些激动地说:“来,我给你看看我们家的米缸,你看这能是米缸吗?早已经一粒米都没有了。我真想听到二弟抱怨我,这样我这个没用的哥哥会心里好受一些。可你看我二弟,他呀......”米缸里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灰,在缸里放着一个空空的米袋和同样空空的塑料桶。
谭德权的二弟谭德益因为累着而在家里休息,此刻刚刚起床。他接过大哥递来的午饭后,声音悲戚地说:“哥,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以后你别再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要不是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肯定早已死了。哥,你别再考虑我的病情,你的病和我一样,也很严重。你赶快找医生看看,你说万一哪天你不行了,谁来给我做饭吃呀?”话还没有说完,谭德益已经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他扶着墙在门坎上坐了下来,看着大哥眼睛里泪光闪闪。
关于治病,谭德权更是对自己没办法帮助弟弟而感到深深地自责,而对于和弟弟患着同样病症的自己则是只字不提。他不停地对我说:“我真想带二弟去医院好好查一下病,可是我们兄弟俩早已丧失了劳动能力,这么多年来家里没有任何的积蓄。二弟实在病得难受了只有去村诊所看看,可是因为一直没有钱给医生,医生也不乐意看了。你看我卖玉米蕉才卖了这么点钱,二弟已经几天没吃盐了,要买盐,也买不了什么药。我真担心哪天一口气上不来了,我二弟谁来照顾呀?谁给他做顿吃的呀?你说我二弟怎么这么命苦呢,怎么就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大哥呀?我真是没脸呀,没脸活在世上呀......”
告别谭德权兄弟俩,站在空空如也屋子前的他们很茫然地望向远方,眼睛里有着很深地悲切,尤其是不再言语怕伤着大哥的谭德益。他们相依为命在屋前的画面,凝固成了不时触痛我的心底深处的疤痕。
2007年3月17日,终于在北京的好朋友徐哥的大力帮助下,我再次来到了重庆丰都去看望一直让我牵挂的谭德权两兄弟。看到安静的房屋,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外,脑袋里一下子乱哄哄地。这时我见到一位朝屋子走来的老妇人,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头上还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头巾。村民对我说这位老人是谭德权兄弟的舅妈,名叫赵正美。当赵正美得知我是特意过来看望这两兄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很伤心地说:“这两个苦命的孩子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家里又穷看不起病,好歹哥哥一直照顾着弟弟,兄弟俩相依为命。哪想到老大谭德权在弟弟前面就病死了,老大死后没过多长时间,老二也病死了。”
老人又带我来到一间更加破旧不堪的房间里,她说:“你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兄弟俩睡觉的床,这家里呀,什么都没有,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呀!连他们快要死之前都没有人过来看一眼,真可怜呀!我今年也快八十了,也老了,走不动了,脚也不方便。有时能动动,我就给这两个孩子送点吃的。虽然我们家也穷,可送一点总是一点吧,哪想到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两个孩子一辈子没享过福,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如今走了也好,也不用再遭这样的罪了......”
离开谭德权兄弟俩曾经居住的房子,墙上的泥土已经大片剥落裂痕显得更大了,如今谭德权再也不用担心屋子会漏雨了。陪奶奶赵正美前来的李勇刚小声地对我说:“谭德权叔和谭德益叔死后就被拉到火葬场火化了,可是骨灰盒没能拿回来。火葬场的人说要想拿回骨灰盒,必须先把火葬费五百元交了......”
在谭德权兄弟居住的大山里,冬去春来已有花朵绽放点缀在山林间,显示着寒冷后的新生,而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如今还躺在冰冷的火葬场里。
离开谭德权兄弟俩居住的房屋,屋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因为我这个外地人的到来而感到好奇的大人和嘻闹着的孩子们。在热闹的人群里有村民笑着告诉我,他们兄弟俩是因为没有吃的东西加重了病情而导致死亡的。
春天来了,山里的花开放了,山里的人们为春播秋收做着准备,一派热闹新荣的景象。而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已经永远的离去了,甚至走了之后连骨灰都不能埋在这片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已经绿意葱葱的山林间。
写完整篇报道,窗外的天空已经大亮,感恩中国外面的小巷里不时响起阵阵脚步声,急促的脚步有的是去工作,有的是去上学,无论哪一种都是开始了新的一天生活,都在为自己的明天努力奔波着。而谭德权兄弟俩已经不用再艰难的面对生存的困境了,而愧疚也永远地扎在了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