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吉永总的家位于很偏远的一个小村庄,交通极为不方便。保吉永总对我说,她们全家都没有去过县城。当我问是什么原因而无法去县城的时候?保吉永总笑了笑,说因为她们家没有男人。
在保吉永总家里的户口本上,记录着这个家庭的一些情况:保吉永总,出生于1976年10月7日,文化程度为文盲。保吉永总的妈妈索南拉毛,出生于1946年7月29日,文化程度为文盲。保吉永总的奶奶才巴拉毛,出生于1921年4月28日,文化程度为文盲。
终于又经过两个小时的跋涉,在才旺东丁院长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有些零乱的院子门前,院子的墙壁全是用一块块石头垒成。才旺东丁院

长停了下来,指着墙壁一角的小小的门说:“就是这户人家!”
顺着黑暗的小门旁边的一根用独木做成的楼梯往上爬,我和才旺东丁院长来到房顶。沿着着房顶的外圈还有建有几间用泥土混搭成的房屋,可能由于时间过于长久,屋子都显得破旧不堪。房顶的中间坐着一位好像睡着了的老人,有个小孩子的头从老人的怀里探了出来。
老人的头发已经灰白头发很短,皮肤是高原特有的那种黑红色,只是皱纹像刀刻的似的细细密密遍布在脸上身上。老人的眼睛浑浊,边角还泛着一些泪光。“我奶奶叫才巴拉毛,听我妈妈说奶奶是1921年4月28日出生的,今年都88岁了。奶奶现在年龄大了,眼睛也瞎了,耳朵也聋了,并且连双腿也残疾不能走路了......”保吉永总对我们说道。

看到老人的整个右肩都裸露在衣服外,皮肤黑红而枯瘦,我不禁有些担心地问才旺东丁院长这样会不会把老人冻坏?院才旺东丁院长看了看老人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老人年龄大了,脑子可能有些犯糊涂,不知道冷热了。
屋里屋外的东西都很零乱琐碎,屋内床辅上的被褥散落放一堆,并且都已经很脏了。“你看,这户人家是我在这个村子里面所看到最穷的一家人。你看看这些就是他们一家四口人的住处和所有的家当。唯一的电器估计就是这个太阳能,这还是国家照顾贫困家庭送的......”才旺东丁院长叹了口气说。才旺东丁院长告诉我:“你想不到吧,我当时就是在羊圈里给这户人家的女儿接生的。当时我接到这个村的村民带过来的消息再赶来时,小孩的妈妈肚子已经疼了有三天多时间了。可怜的孩子妈妈当是就一个人躺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我看到的时候全身几乎都没有什么热气了......”

走独木楼梯下楼的时候,因为抱着儿子,保吉永总放了脚步,小心地一步步走下来。她对我说:“这几天田里青稞全熟透了,我们村里的很多户人家都已经收割完毕。看着他们收割完的田地,我真的很羡慕他们家里能有人帮着干活。我也想多干些活多收割一些青稞再回来,可我就只是一个女人,并且家里还有奶奶和还要吃奶的孩子......”来到楼下,保吉永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保吉永总继续对我们说:“现在家里就只有我和奶奶,我的妈妈叫索南拉毛,这段时间一直在牧区放牧。我们家里唯一的牲畜就是十二头牛,我也知道妈妈的腿残疾放牧不方便,但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呀。你看我的儿子还小,田里种的二亩青锞这几天还要赶着收割......”
每次提及儿子,保吉永总的脸上话语中都荡漾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柔和幸

福。停顿了一会,保吉永总向我们谈起了她的父亲,她的眼神飘向远处,有些忧伤地说:“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死了都有二十多年了。爸爸死后,妈妈就含辛茹苦地照顾奶奶抚养我,好不容易我现在长大了,妈妈却残疾了。我也想让一辈子辛苦的妈妈能够在家里歇一歇,可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全家人......”
在拍摄的过程中,看到保吉永总怀里抱着的儿子的衣服已经很脏了,我就问她能不能给孩子换件干净些的衣服,我再给她的儿子拍摄几张穿着干净衣服的照片。保吉永总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小声地说孩子没有什么衣服,身上穿的还是村里的一位好心妈妈送的。
我能够认识保吉永总并走进她的家庭,是缘于跟着当地的计划生育服务队一起下乡。而下乡的医生是去建议保吉永总采取上节育环的避孕措施,避免再次怀孕。
可是这个建议很快就被保吉永总拒绝了,她重复着说:“你们放心,我从今以后一定不会让那些狗男人再进我家了......”而这句话也成了保吉永总拒绝上节育环的理由。
保吉永总的家里很简陋,到处是灰尘污垢。才旺东丁院长叹着气说:“小张,你看这个家里没有能当主心骨的男人。有时候我也想不通,你说像保吉永总这样的农村丫头未婚就生了个孩子,可这个孩子的爸爸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承担一点责任,而保吉永总说什么也告诉我们孩子的爸爸是谁。小张你说说看,这个孩子的爸爸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告别保吉永总的家庭,看着隐没在山峦中变得越来越小的村子。我试探着问当地的计划生育干部为什么保吉永总一直不愿意说出孩子的爸爸是谁?当地计划生育干部立即气呼呼地说:“我跟你说呀,这都是我们这里一些晚上到处乱窜的狗男人弄的。你看保吉永总她们家连个男人都没有,你说这些狗男人不欺侮她们家去欺侮谁?我有时候也责问这些到处窜的男人,为什么晚上要到处窜着找女人?唉,你肯定想不到居然有几个男人这样回答,我们这地方连个电都没有,你说我们晚上不到处找女人,我们还能干什么?”
回去的路上,看着在山坡上悠闲吃草的牛羊,想了很多。真心的希望保吉永总的家庭能够早日告别这种忙碌而贫困的境地,能够在生活的重压下喘上口气。也希望这个从出生就带着家庭希望的小男孩能够快快长大,能够使这个家庭有一个主心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