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斌:捐眼角膜给灾区的孩子!

图/文:张仁杰2009-02-13 查看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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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11日下午4点10分从邮局取包裹回来后,赵长元显得很高兴,他露出了来北京几年时间里少有的笑容。他左手怀抱着金黄色的哈达和装有唐卡的盒子,右手提着一盒食品。他笑着对我说:“这是孩子的恩人大伯特意邮寄来的,这条哈达是他前段时间去藏区求活佛开光了的,恩人大伯说哈达会给孩子带来好运。孩子在北京住院期间,他的恩人大伯逢年过节都邮寄来吃的用的东西,还有给孩子的礼物,我们家特别感谢孩子的恩人大伯!”
赵长元口中的孩子是指自己唯一的儿子赵斌,赵斌是一位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16岁男孩。赵长元的家远在黑龙江佳木斯,2006年10月为了给儿子治病他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千里赴北京寻找最好的医院和医师。在社会爱心人士的帮助下,尤其是在赵长元所指的孩子的恩人大伯的鼎力支持下赵斌完成了骨髓移植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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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元租住的房子离儿子住院的医院并不太远,是和儿子的病友家属合租的。他花1300元月租了向阳的一间,病友家属花1200元月租了背阳的一间。本来也想租间便宜点的房子,但是医院总是有紧急事情必须马上赶到,所以只有咬牙租了间离医院近一点的房子。
在房间的墙壁上还贴有祝赵斌早日康复的彩色卡片,赵长元爱惜地抚平上面的字说:“这段时间我还陆续收到儿子赵斌以前就读的小学、中学同学寄来的贺卡。最初赵斌就读的佳木斯市二十中学得知他的病情后,组织全校师生捐款了两次,总共给我的儿子捐了五万元。学校校长还说像赵斌这样优秀懂事的孩子不救,那要救什么样的孩子呢?赵斌在生病前是学校里的体育运动员,他在校的体育成绩是前三名,数学成绩是前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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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儿子赵斌的住院期间,赵长元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是马不停蹄地买菜、做饭、送饭,去医院往返最低六趟。小小的厨房里赵长元一边快速洗碗一边告诉我:“说真的,孩子没病前我这个大老爷们什么事都不会做,尤其是不会做饭。可孩子住进北京儿童医院后,妻子需要全天候留在病房里陪护。所以做饭洗衣等这些事成了我每天必须做的,把饭送到医院后我还要抽时间去建国门附近的药房淘些便宜的药物。如果有时候在外面买药时间来不及,我只能让妻子花钱在医院里买饭吃。医院里的生活费很高一天下来需要25元,如果是自己买菜回来做的话只需要10元,有时给孩子买点鱼、肉补充营养顶多不超过25元。为了省钱我就学着做饭给儿子吃,每次送饭的时候我还问儿子如果饭菜做的不好吃就告诉爸爸,爸爸一定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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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点9分简单做好晚饭后赵长元心急如焚地赶到儿童医院血液四病房,匆忙戴口罩的他用打颤的声音对我说:“我一进医院腿就发软,每当看到医院里的医生时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犯人似的抬不起头来。每天给儿子和妻子送饭来只要看到病房里的护士我就会感到害怕,因为她们会把我像狗一样的往外撵!这还不是最让我最害怕的,我最害怕的是每过几天就有一张冷冰冰的催款单,医生会很直接地问如果有本事就赶快交钱,没本事交钱就马上停药!你真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如果儿子以后病好了我再也不想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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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感染加之经常病危,赵斌从原来合住的病房搬到了单间,由他的母亲不分白天黑夜的陪护着。病房里的床两张并在一起,素白的床单上赫然放着一本名叫鬼吹灯的书。将晚上的饭摆到床上的小桌子上后,赵长元似乎不太敢直视儿子的眼睛,他默默地退到一旁看着儿子吃饭。
赵斌虽然只有16岁,但爱好体育的他14岁时身高已经冲到了一米八,现在因为患病体重只有70斤。蜷腿坐在小小饭桌后的他异常虚弱,瘦骨嶙峋,眼圈乌紫,皮肤紧紧的包住骨头,细长的血管在皮肤下漫延出青色的纹路。
躲在一旁的赵长元用细小的声音泣声说:“我的儿子赵斌的饭量越来越小,身体已经不行了。我每次来都不敢看儿子,一想起儿子在医院里看病所遭受的折磨我就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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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儿子、妻子吃完简单的饭菜后,赵长元噙着泪离开了病房。他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向出租房走去,街面上一辆辆公交车载着晚归的行人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有些魂不守舍的赵长元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突然他抬起头有些欣慰地告诉我:“我的儿子赵斌很坚强,最初来北京儿童医院进行化疗的四个月时间里,虽然他对药物的反应很重,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像吃饭这种很简单的事情对他来说却非常痛苦,他总是不断地呕吐,吃进的东西随后又吐了出来。虽然难受但他每次都坚持吃饭,还硬撑尽量多吃点。我知道他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安慰我和他的妈妈,你说我的儿子是不是非常懂事还很坚强?
我骑的这辆自行车是2006年年底来北京后花40元钱买的,我每天用它往返儿儿童医院。我很爱惜这辆自行车,因为它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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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点5分赵长元返回出租屋开始自己的晚饭,馒头就咸菜外加一碗白开水,他向我解释道:“在北京的两年多时间里,为了省钱我只能在吃的上面尽量节约,有时候病友不要的馒头我也会拿回来吃。为了给儿子看病我早已卖掉了家里的住房,又为离医院近点只能咬牙租了这间1300元月租的房子。这种房租价格在这一片是最便宜的了,像我对面的房子房租都是2800元至3000元。我租的这间房没有暖气,每月电费不超过40元。偶尔儿子回来住的话只能开空调,开空调的电费每月需要100元。”
这间十几平方的房间不大,只有简单的基本设施,物品堆放得很零乱,小小的阳台上胡乱搭晒着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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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赵长元会虔诚地去拜佛上香,靠阳台抵墙放置的长柜上摆着香炉和供品,还有一大包拆开了一个小口的香。香的包装纸上写着“观音显灵”和“三柱吉香在手、阿弥陀佛在口”的字样。墙上贴着白衣大士圣像、地藏菩萨等佛教画像。
赵长元抽出几根香点燃放到有香灰溢出的炉内,他说:“从孩子生病到现在我每天早晨起来和晚上睡觉前都会给佛祖烧香,我只希望佛祖保佑我的儿子赵斌早日康复!我也希望捐了一百多万给我儿子看病的恩人大伯能身体健康!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只要儿子能平安出院,将来背负再大的困难我也愿意扛着。我相信只要孩子病好了,生活会慢慢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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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后赵长元面朝挂着藏教圣图唐卡的方向朝拜,他泣声说:“希望佛祖保佑我儿子赵斌早日康复,不再忍受病痛的折磨。我的儿子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年龄还小生命才刚刚开始。求求佛祖把我儿子的病转到我的身上,我愿意替儿子死,愿意换回他的生命!求求祖佛显显灵,我先磕头谢谢您了!”
赵长元起身时已经泪流满面,他说:“我也曾经想过放弃对儿子的治疗,那次孩子胃肠道出血瘦得只剩70斤,当时我很心痛不知该怎么办。医生对我说只要有钱孩子就有抢救过来的希望,如果不抢救孩子只能活两三天。当时我考虑了很多,为了给孩子治病我已经倾家荡产还背负了几十万元的外债,这里面还不算社会上好心人捐助过来的爱心款。面对巨额的医疗费我已经承担不起了,我就对孩子的恩人大伯说想把孩子拉回老家不治了,可恩人大伯说观音菩萨说孩子已经好了要我治下去。随后恩人大伯每星期会打来两笔钱,孩子的治疗费跟上了,最终奇迹般的被救活了。当时儿童医院的党委书记曾经问孩子有没有什么愿望,孩子说想吃大蛋糕你们吃我看!你知道吗?孩子在抢救的3个月时间里水都不让喝,米汤也不让喝,让我高兴的是孩子的精神没有被打倒,这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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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7日上午9点10分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部28号病房内笼罩着一层悲伤的气氛,赵斌告别了还未仔细打量的世界静静地走了。他的亲人们陆续赶到病房,脸上挂着未来得及擦拭的泪痕。赵斌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此刻的他已经换上了恩人大伯邮寄来的新衣服,因为瘦弱他未能撑起衣服好几处地方凹陷了进去。
赵长元拨通电话,他和妻子双双跪下来磕头,他哭着说:“孩子的恩人大伯,孩子接完你的电话后嘴角笑了一下流着泪走了!孩子生前多次说等病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您磕头行中国礼!可孩子走了,我和孩子的妈妈替他完成这个心愿,我们给您磕头了,您把最好的爱给了我们的孩子。恩人大伯,孩子走之前说想把身体里能用的器官都捐出来,他想把自己的眼角膜捐给四川汶川那些需要的孩子们,可是医生说因为孩子长期进行化疗器官衰竭不能用了。恩人大伯,孩子还让我们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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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元的手中捏着一张浅粉色的纸,他来回端祥着悲痛欲绝地说:“这是我的儿子赵斌生前写的最后一篇日记,我看着就心痛,心里难受啊......”
我不忍心多看已经和我们永久告别了的赵斌,接过赵长元用发抖的手递过来的纸片,我看到这个懂事的孩子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今天是大年初一,一起床我就感到身体无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发慌,夜晚里急救一回。我还很小,我爱这个世界!爱恩人大伯!爱爸爸妈妈!如果有一天我走不下去的时候,爸爸我求你一定要把我身上能救助别人的东西都拿去。有一天事情真的发生了,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哭,把我的眼角膜捐给四川汶川那些需要的孩子们。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一定要坚强,我恩人大伯的爱会支撑你们的。不要哭,要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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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点48分赵斌的遗体被推出医院病房前往北京市东郊殡仪馆,跟在推车后面的除了赵长元夫妻,还有他的妈妈和姐姐。虽然赵长元目睹了儿子离去的整个过程,但他仍然不愿意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悲泣地问道:“我们没有欠过医院的钱,医生也没有给我们的孩子停过药。医生对我说我的儿子没有事,他会好起来的,会继续上学的。可是怎么这一切这么快就发生了,我的儿子再也不能叫爸爸了?我舍不得我的儿子,我倾家荡产也要救他。为了儿子,我卖房子,我的哥哥也卖掉房子为我筹款。我带着儿子从佳木斯来到北京找最好的医院进行治疗,在儿童医院用高额的手术费给他完成了骨髓移植,可我的儿子怎么没有能活下来呢?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希望这个梦赶快醒过来!给儿子治病前后花了207万,这是一笔巨额费用?这么高的治疗费怎么救不回我儿子小小的生命呢?他还那么小,还没有成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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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36分赵长元来到离北京东郊殡仪馆不远的地方买骨灰盒,因为司机对他说殡仪馆里面卖的骨灰盒比外面的价格要贵一倍。看到店里显眼的橱窗里骨灰盒标价1998元或者是2700元,赵长元翻出口袋里仅剩的钱小声地问店老板:“老板,你这里有没有便宜一点的骨灰盒,我想给我的儿子买一个。不是我舍不得花钱给他买个好点的骨灰盒,而是为了给儿子治白血病我已经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把哥哥、姐姐家也弄得一无所有了,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老板你能不能行行好,卖给我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我身上只有四百多元了......”几经协商下赵长元终于用460元买下了店里最便宜标价为490元的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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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点6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通知家属作最后的遗体告别,不停流泪的蔺淑杰为儿子戴正了帽子,她伤心地说:“儿呀,让妈妈最后看看你,你是妈妈心中最勇敢最懂事的孩子。在医院治疗看病的时候你从来不哭,你还安慰妈妈在妈妈坚强。儿呀,医生一直跟我们说只要有钱就能把你的病治好,可我们花了这么多的钱,光你的恩人大伯就捐了135万,医生的话怎么不灵了呢?妈妈真不相信你已经离去了,妈妈那么爱你,一直陪在你身边。儿呀,你走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不会生病了,就不会打针吃药做化疗了。妈妈希望你在另个世界里永远幸福,不要生病,再也不要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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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赵斌合上棺木的时候,赵长元哭得昏厥了过去,蔺淑杰跪着抱住丈夫呼唤着他:“赵长元,孩子没有了,我不能失去你呀!求求你醒一醒,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呀!你忘记儿子在日记里让我们不要哭,让我们坚强,我们不能让儿子伤心呀!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救儿子,你瞧他在医院里这几年多受罪呀。我天天陪着他,看着都心疼,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我心都碎了呀!你是一个好丈夫,是儿子的好爸爸,你已经尽力了!儿子很懂事,他什么都知道,他虽然走了,但他是带着爱走的,因为他生病后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帮了他也帮了我们呀!赵长元,你要振作,要让我们的儿子放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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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的赵长元仍然有些失控,当儿子的棺材要送去火化时,他冲动地想挣脱妻子的怀抱,他悲泣地说:“儿呀,爸爸尽了最大的能力,没有给你停药没有拖延治疗,可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医生经常给我们说你的病快好了,说有钱就能把病治好!可是儿呀,你为什么还是离开了?离开了爱你的爸爸妈妈,这是为什么呀?爸爸每次拿着医院的催款单想哭又不敢哭,因为爸爸不能放弃你。你的恩人大伯一次次把钱打过来让你能继续治病、吃药,医生也说你快好了,说不久你就能上学了。后来医生说你只需要回家养就行了,爸爸还以为看到了希望,还以为你病好后就能上学了!爸爸的心很痛很痛,所有的希望怎么一下子就破灭了?儿呀,你怎么能这么抛下爸爸、妈妈,自己孤单单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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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将赵长元控制下来的亲人们默默围在他身边潸然落泪,赵长元的老母亲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他额头上的淤青心疼地劝道:“儿子,妈知道你是一个好父亲,给孙子赵斌看病你已经尽力了,你的兄弟姐妹也尽力了,孩子的恩人大伯也尽力了!你看你的额头磕的都是包呀,你这样子让妈心疼!妈疼孙子也疼你,如今孙子走了,你一定要坚强呀!正月初六陪孙子过年的时候,他还拉着我的手说如果他死了让我们大家都不要哭!儿子,活着的人要向前看,你要好好活着,你还背有三十多万的外债要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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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1分赵长元手里捧着儿子骨灰盒离开了北京东郊殡仪馆的骨灰堂,工作人员善意的打伞将他送了出来。沉默了许久,赵长元用发颤的声音对我说:“刚才我将儿子的骨灰装进盒子里的时候,发现他的骨灰都是黑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说因为我的儿子吃了太多的药物所以骨灰呈黑色,我不能想象我的儿子生前在医院里遭受了多大的痛苦。这两年多住院的日子里,儿子每天都要打针吃药,孩子每次都强忍着不哭,他还会礼貌地对医生说谢谢!今天早晨我儿子还对给他打针的护士说了谢谢!他是那么的懂事。我现在才明白了,儿子遭受的苦难太多了,早知道有今天我肯定不会相信医生的话去让儿子做化疗、做骨髓移植,我会带他去他想去的地方,我会好好地陪着他,让他带着笑和满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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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交车上赵长元紧紧地抱着儿子的骨灰盒显得很疲惫,他的妻子蔺淑杰因为心力交瘁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赵长元叹着气小声地说:“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1998年我下岗随后妻子也下了岗。2000年我父亲瘫痪在床,我和妻子忙着照顾父亲忽略了孩子,2006年年初父亲突患脑血栓去世。父亲走后我们才觉得亏欠了孩子,可祸不单行,就在那年年底我儿子赵斌被查出得了白血病。从生病开始我的妻子蔺淑杰一直陪在儿子的病床前形影不离,这两年她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因为医院隔三差五地下病危通知单和催款单。妻子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哭,就躲到楼梯间里哭。这两年医院里的医生总是重复地对我们说孩子有救了孩子又有危险了,大批大批的钱往医院的帐户里打,我都记不清楚交了多少次款,就这样207万没有了,我的孩子最终也没有了!可我不甘心呀,我们拼命往医院里打钱就是想救孩子。我卖掉了房子哥哥也卖掉了房子,本身就过得很贫困的亲戚朋友们也想方设法借钱给我们让我们救孩子。孩子的学校捐了5万、孩子恩人大伯捐了135万,甚至在孩子做骨髓移植手术前病区里的病友们也捐款了37800元。我怎么能甘心呢?这是二百多万呀?我在佳木斯上班时一个月的工资才800元左右,这么多的钱没能留住孩子,最终人财两空。这两年多我和孩子的妈妈都快被折磨得发疯了,我们的心天天悬在嗓子眼里。如今孩子走了,让孩子妈妈好好睡一下吧,她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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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交车我们进到熙熙攘攘的城铁中,抱着儿子骨灰盒的赵长元缓缓地告诉我:“我的儿子赵斌曾经和我有个约定,他说他的病如果好了他有两个心愿。一是去看望一直给他捐钱看病的恩人大伯,去给他磕头行礼;另一个就是想坐一趟北京的城铁。孩子虽然来北京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但他一直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他没有看过北京也没有坐过城铁。如今孩子走了,我要实现他的愿望......”
 
采写手记:
2007年3月15获知赵斌小朋友的病情后我一直很关注他的治疗情况。赵斌口中的恩人大伯是感恩中国的一位长期爱心捐助者,光捐资救助白血病患儿就达10人,其中5个孩子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恩人大伯为了救这些孩子们捐出了一生的积蓄180多万(其中捐助赵斌135万,含孩子大伯的爸爸、妈妈、妹妹、妹夫筹款5万),如今负债5万。
孩子的恩人大伯是一位不愿意公开任何信息的捐助者,他一再地说帮助他人只是希望他们过得幸福,他不需要任何的回报!

在此,感恩中国祝恩人大伯能永远身体健康、合家幸福!感谢您无私地付出!
 
2009年2月6日晚上11点钟还在外地采写的我接到赵长元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电话那端的他泣声说:“张仁杰,孩子快不行了,他的生命只能撑到明天上午九点。孩子现在想见你最后一面,他想把眼角膜捐给需要的人......”
接完赵长元的电话后我匆忙往抢救赵斌的北京军区总医院赶,同时委托北京的志愿者联系同仁医院眼库,我希望满足孩子这份弥足珍贵的爱心。

2月7日上午前往医院的途中,志愿者打来电话焦急地说同仁医院眼库一直联系不上,电话无人接听。
 
9点钟我赶到医院病房见了赵斌小朋友最后一面,他脸上挂着泪水离开了。医院的医生说赵斌小朋友因为长期化疗,眼角膜已经自行脱落......
 
办完儿子的后事赵长元仍然无法压抑心底的巨痛,交淡中他的泪水经常夺眶而出。他告诉我:“我出生于1970年,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我的父母都是黑龙江佳木斯一建公司的一线架子工。因为工作辛苦劳累,父亲积劳成疾患上了腰椎肩盘突出。

1986年我报名参军分到佳木斯军分区,部队当时主要负责巡逻俄罗斯边界地段。1988年我在部队光荣入党,由于我个人军事思想过硬还被评为全团优秀标兵,1989年年初部队破格提升我为排长。
 
1989年年底我转业到佳木斯药材站当任保管员,一年后我和蔺淑杰结婚了。妻子比我大一岁,她当时在黑龙江锻压机床厂上班。因为我在家里是老小,婚后和父母在一起住。1993年我的儿子赵斌出生,全家人都很高兴,我儿子从出生就很招人喜欢。那时候我和妻子的工资加起来1000元左右,虽然不多,但日子过得很热乎。
 
儿子出生后家里有点住不下,我父亲就找单位领导请客送礼托关系排号给我们弄了一套47平方米的房子。看到房子有了儿子也有了,那段时间我成天乐呵呵地。可好景不长,1998年黑龙江大部分企业解体工人下岗了,我所在的药材站领导说单位被人买走了,给了我3200元钱把我的工龄买断了。当时我想我还年轻下岗不怕,随后我就四处打零工挣钱养家。原以为妻子不会下岗,可就在我下岗没多久妻子也下岗了。下岗后,妻子在路边卖早点炸油条。那时日子虽然过得很艰难,但我想还有房子还有儿子,并且我们还年轻可以重头再来。
 
2000年父亲因为腰椎肩盘突出引发成瘫痪,我和妻子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照顾父亲身上忽略了对孩子的关心。虽然我们照顾儿子赵斌的时间比较少,但他从小就懂事听话。记得孩子小的时候我们买冰棍给他吃,他会将冰棍先让爷爷奶奶或者爸爸妈妈舔一口后自己才吃。

2006年年初父亲突发脑血栓去世了,父亲去世后我和妻子觉得亏欠了孩子就开始给孩子补偿,有时候会买点孩子没有吃过的东西让他尝尝。我儿子个头长得特别快,14岁就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他曾在市田径比赛上取得过第三名的好成绩。

可没想到我的父亲去世还不到一年,我的儿子就病了,当时儿子是佳木斯市二十中学初二(10)班的学生,生病最开始的症状是脸色特别不好没有血色。2006年10月7日我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真是晴天霹雳,医生说儿子得了急性淋巴性白血病,医生还说治病要花50万。儿子当时就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怕,我是不是不能活了。看着恐慌的孩子,我搂住他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爸爸都会陪着你!
 
为了给儿子筹集看病的钱,我三天内把房子以35000元的最低价卖掉了,按平时房价可以卖到42000元。随后我开始四处找亲戚朋友们借钱,因为我们那里经济不发达亲戚朋友们的能力有限,我就去赵斌就读的中学寻求帮助。学校里的老师听说后纷纷捐款,赵斌的班主任把1000元塞进我手里时我一下子哭了,因为这是班主任一个月的工资。后来通过学校联系,佳木斯当地媒体报道了赵斌的事情,一些我们不认识的工人、出租车司机、大学生等爱心人都给我孩子捐款,面对这份沉甸甸的爱心我只能用磕头表达感谢。
就在我四处筹钱想给儿子治病的时候,我大哥把他住的平房卖了,他把低价卖房的30000元钱给了我让我救孩子。我大哥自己就有两个孩子,一个在读大学一个在读高中,大哥当时在建筑工地当瓦工干活挣钱,大嫂在食堂洗碗。卖房子后他家只能搬到偏远的郊区租了间月租150元的房子生活!
 
通过多方奔走我带着筹集来的11万元来到了北京儿童医院,医院专家检查后说我的儿子赵斌不仅要化疗还必须做骨髓移植才能治好。听到儿子有治好的希望,我就问医生骨髓移植要多少钱?医生说80万!我一听就觉得天塌下来了,80万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我父亲退休时的工资没有超过800元,母亲到现在的退休工资也不超过700元,我在当地给人做塑钢门窗当技工时也不超过800元。为了筹集11万元,我和我的亲人们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老母亲天天含着泪去帮我借钱。我和大哥把房子卖掉后,母亲只能搬到三哥家里住。三哥原来在化学制药厂上班时中了毒,抢救过来后留下了颈椎压迫神经的后遗症不能干活,随后就被药厂解聘了,他当时还是合同制工人。三嫂一看三哥残疾了就和他离了婚,如今我三哥只能靠国家发的160元低保金维持生活。

来北京化疗几个月后不仅花光了我们当初带来的11万元,还让我们背负了十几万的外债。医生说的80万的骨髓移植费我和妻子无法承担只能天天以泪洗面,我们饱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好在儿子赵斌非常懂事,他了解自己的病情也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所以我可怜的儿子从来没有向我们要求过什么,也从没有要过一回好吃的。
 
2007年3月初医生告诉我们赵斌的配型已经在中华骨髓库找到了,是十个点也就是满点。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和妻子激动得抱头痛哭,但一想到需要交纳骨髓移植手术的押金30多万元时,我们刚看到的希望又破灭了!

看到家里实在是借不到钱了,我就去我们当地银行贷款。银行工作人员问我有没有住房抵押时,我说为了给儿子看病把房子卖了现在还没有地方住。银行工作人员一听直接对我说没有住房贷款免谈。看到贷款无望我就把希望寄托到医院,我去求主任、求院领导帮帮我的儿子,但都没有走通。医院也很直接地告诉我说有钱就住院治疗,没钱就停药出院!
眼看所有的路都走不通,我只能作最坏的打算带正在接受化疗的儿子出院回老家。2007年3月15日当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带儿子出院时,下午3点钟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说他从网上看到我儿子的事情后要来帮助我。这个打电话的爱心人就是孩子的恩人大伯,他第二天就打来了30000元。当我从银行取出一大沓钱后,我又重新看到了希望。我想我的儿子能救活了,我们家又有希望了!

随后孩子的恩人大伯陆续打来钱,同时在儿子的老师同学的多方呼吁下筹集到了社会上爱心人士捐助的13万元善款交到了北京儿童医院血四病房。
 
2007年3月19日下午3点一位30岁的河南男士把他的骨髓捐献给了我的儿子赵斌,下午5点钟骨髓移植手术完成了。儿童医院的秦主任说我儿子的各项指标和精神状态都非常好,手术很成功!听了秦主任的话,我认为儿子肯定活下来了,他终于得救了!

骨髓移植手术的第二天,我的儿子赵斌处于骨髓空虚期,新的造血免疫系统没有建立。看着表情痛苦、烦躁不安的儿子,我不断地鼓励他要坚持,我对他说新的生命正在重新开始。我原以为手术完成后,赵斌不久就能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生活了,可不曾想到术后赵斌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身上出现皮疹、口腔开始溃疡,大小便也紧接着变得不正常。看着他的生命一次次出现险情,我只能拿着医院下发的病危通知书和催款单默默流泪。
 
从赵斌做完骨髓移植手术到孩子最后咽气,他不断的出现感染。我记得2008年1月初赵斌因为肺部感染被儿童医院转到北京309医院住院治疗,病床上的儿子各项生命指标在往下降,病情一度危急。医院当时用的是抗真菌的药(威凡),那种药非常昂贵,一支药水就需要将近10000元。赵斌两次肺部感染,光住院费就花了165930元。看着不断往上涨的医疗费用,看着儿子一次次病危,我开始迷茫了。我也想放弃,这时孩子的恩人大伯让我不要放弃,他说观音菩萨说我儿子的病好了要我继续治疗。于是恩人大伯一个星期两次打钱来维持住了儿子高昂的医疗费。

为了配合医生的治疗,我的儿子赵斌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我和妻子也一次次面临儿子病危和医院催款的双重折磨。儿子住院时,儿童医院血四病房的秦主任和王主任都说我的儿子是他们见到的最懂事、最坚强的孩子。

陪着儿子住院的这两年多时间里,我和妻子揪着心在惊恐和不安中度过。今年2009年1月16号儿童医院的秦主任说我的儿子赵斌可以出院回家了,说回家养养就好了。当时我看到儿子咳嗽得喘不上气,我很担心又跑去问医生到底能不能出院,秦主任说孩子病好了可以出院了。

出院时一米八的儿子只剩下70斤了,他瘦得皮包骨头。我含泪将孩子接到出租房,刚过一晚上他就开始呼吸不上来,我马上将孩子送到了北京军区总医院进行抢救。本来我也想把儿子送到儿童医院抢救,但我一想起儿童医院这几个字心里就难受,因为在我儿子还处于危险期的时候医生让孩子出院让我们自己养,医生不就是想放假回家过年吗?

秦主任一个人管60多个孩子,他负责开药方,其它的事由他手下的医生和护士管。我是病患者的家属,我认为既然把孩子交到了医院就应该相信医院、信任医生。医生当时对我说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才能治好,现在我明白骨髓移植手术成功的定义是什么了。只要做了骨髓移植手术人活了就表示成功了,后期的感染以及高额的治疗费用这都不管了。

听医院说我儿子是第四个成功进行骨髓移植的孩子,可我儿子骨髓移植后生命不断出现危险,每天要靠昂贵的医疗费进行维持。说我儿子骨髓移植成功是因为有高额的费用支撑着的吧,当时和我们住在一起的病友被吓跑了一些,因为现在的中国没有几个家庭能承担起这么高额的手术费用。207万的治疗费,中国能有几个家庭拿出来?再则又有哪个家庭愿意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去治一个没有希望的病?

如今我的儿子走了,他是带着对世界的留念和对好心人的感激走的。我认为在骨髓移植上儿童医院是失败的,我曾经在医院里听病友说过有骨髓移植成功恢复正常的病人,但那只是听说我至今没有亲眼见过。医生不也说我的儿子是骨髓移植成功的孩子吗?可结果又是什么呢?
 
回想陪儿子看病的这两年多时间,我尝尽了人间冷暖。最让我心寒的是那无情的催款单,我曾经给医生下跪也没有用,医生每隔一小时就来催一次,如果催到第三次不交钱就马上停药!
让我很感动的是一起在医院里看病的92名病友的亲属,在我儿子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前,他们在自己的亲人也是病患者的情况下排队给我的儿子交了37800元善款。

陪儿子治疗期间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我每天都过得忐忑不安。如果没有孩子的恩人大伯,我也走不到今天。孩子的恩人大伯今年已经60岁了,他捐出的135万是他一生的积蓄。在儿子送进北京军区总医院抢救时,恩人大伯还打来了60000元。医院专家会诊后说如果能给他们七天时间他们就能把孩子拽回来,可没等给孩子下药孩子就走了。加上我在外面买药的12000元和买针水10000元又花了80000多元。
 
现在孩子没有了,我再也听不到懂事的儿子在我每次给他翻身时说谢谢爸爸了。为了救我的儿子,我的亲人们负债生活。现在我的老家还是属于很冷的时候,把房子卖了的大哥每天要外出打工挣钱,如果不去打工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孩子虽然走了,但我永远会记得曾经的一幕。那还是他刚上初中那一年,有天孩子回家时用省下来的零用钱在小店给我买了啤酒和零食。回家后他认真地打开啤酒对我说:爸爸,今天是父亲节,我给你买了瓶啤酒,我要看着你把它喝完......”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关心和帮助赵斌的爱心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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