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随贞:神仙也是普通凡人!(捐助已停止)

2009-09-04来源:http://www.owe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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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1点20分,做完饭菜的粱随贞,趁着时间还有一点空隙便一个人站在食堂门口向寺庙庭院里张望,并叹气地说道:“大概再过个20分钟,庙会就要结束了。今年的庙会因为下大雨办得不咋热闹,老天爷这场雨下得也不全然是好时候,你说为什么偏偏非要今天下雨?为什么不选择在明天下雨?我们农村都是泥巴路不好走,这一场雨,可把前来赶庙会的人害惨了!看来天公做美的好事还真不容易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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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后,粱随贞和同伴们一起摆好临时饭桌并开始卖饭菜了:“大家都不要挤!今天饭菜多,给了钱的肯定都能吃上!”还同时解释道:“这个寺庙已经好多年了,有点破旧,一下雨就到处漏水,可是没钱修。前几年我们还在屋里面卖饭菜,现在里面雨漏厉害,只好摆到外面来。来这里吃饭的几乎都是从稍远一点的地方来,赶不上回家吃午饭的人,就在庙里吃一餐素食了。今天因为下雨,来这里吃素的人没多少,估计今天在庙里吃素的大约有千把人吧,不下雨的话,来这里吃素的人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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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和粱随贞一起自愿给寺庙帮忙的伙伴们卖完了饭菜,洗刷完毕后都陆续回家了,上午热闹的街道此时一下清静了起来,站在街道边躲雨的粱随贞用手指着邻村的熟人叹着气说:“今年最热闹的城隍庙会也结束了,一年的时间转眼又过去了!上午还在扮演各路神仙的人也都各自回去耕种自己家的土地了,说白了,现实生活中的神仙也是个普通人,自己不劳动就只有饿死这一条路......”。

采写札记:
2009年6月19日,因为在当地参加
感恩中国网站助学纪实栏目贫困生资料核实时恰逢当地的庙会并认识了粱随贞,第一天认识粱随贞时,她只笑着告诉我她是自愿来寺庙帮忙做饭的,直到第二天通过前来还愿的人们我才知道,粱随贞在当地被称做城隍庙里的“神仙”。说起自己当神仙的感受及其自己家人和这座寺庙的命运变迁的时候,性格开朗的粱随贞一时笑会儿,一时沉默片刻。粱随贞多次笑着说,神仙也是普通凡人!
“我是1934年3月6日出生的人,今年我的老伴也都79岁了,我的两个孩子都已经成家了,我的大儿子应该说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一个人了,在城里的一所体育学校当体育老师,还搬到城里生活了!现在孙子也成大人了,另外一个女儿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农村成了家,今年也49岁了,她家过得不是很好。去年北川5.12地震,我和老伴住的土房子都没有倒塌,女儿家的房屋却倒塌了,现在到北京建筑工地打工女儿和女婿都回来了,忙着盖新房。因为之前的房子倒塌了,女儿一家就和我们一起居住在土房里等新房盖好再做打算。女儿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这次盖房女儿不仅和亲戚借了钱,还和国家贷款了1万多元。看着女儿家的房子快要盖起来了,我心里也很高兴,我跟老伴说,我们还是赶上好年头了,要是在旧社会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我说旧社会你可能还很陌生,我记得从我记事起,除了饿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回忆的了。那个时候我的爸爸妈妈都在帮地主做事情,过年的时候我们家还要把辛辛苦苦养的大公鸡送给地主。那个时候我们只有苞谷糊糊吃,我们非常羡慕地主家的生活。其实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地主吃的东西也就是稍微细一点的粮食,根本就没法和我们现在稍微好点的家庭比。因为长期吃不饱,我的父亲在41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死后,我的母亲就一个人带着我们几个孩子生活,虽然很艰难,可是她再也没有嫁人。我的母亲从小就开始裹脚,她的脚非常小,给地主干活时连路都走不稳!那时候我母亲很拼命卖力地干活,才熬到我们姐弟四人才能长大成人的!后来我听她说,尽管那个时候她拼命干活,但是还吃不饱穿不暖,因为整天吃的都是白水煮的红薯汤或者牛皮菜。刚开始吃青菜,野菜之类的糊糊还能勉强吃饱,到后来就连勉强吃饱都成问题了!那个时候一个人一年大概可以分到加起来也就是一百多斤的麦子、苞谷和水稻,你说这么点粮食一家人怎么能够吃一年?!我记得当时只要地里能够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哪怕是野草都要给弄回家煮汤喝!现在想起那段挨饿的日子,我只能说自己命大!我很庆幸我的母亲没有让我和她一样裹脚,而是让我用布包脚,你看我现在的脚很大,我有这么大的脚真要好好感谢我的母亲,要不然我就成小脚老太婆了!在我的这一生中,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母亲,那个时候如果我的妈妈重新嫁人或者稍微脆弱点的话,我们姐弟四人肯定会饿死!后来日子逐渐好转又加上我们姐弟四人都长大后,我母亲身上的负担才稍微轻了点。我母亲是在81岁的时候去世的。
我也记不清我多大的时候认识我的老伴,我就知道我们俩个认识是通过熟人介绍的,结婚的时候除了有一床铺盖之外,可以说是没有其它的家当了。婚后,我的儿子和女儿也相继来到了这个世上,儿子和女儿还没有长大成人的那段时间应该说是我和老伴最为难过的日子。那时候是大集体,我一边带着小孩还要一边干活,如果干活的时候稍微跑慢一点就要少工分,就连给娃娃尿尿都要少工分。所以那个时候带孩子的妇女为了多挣工分,就只能把娃娃随便扔到田间,浑身是泥地乱爬。哪像现在的娃娃一天抱在怀里还不行,他还跟你闹,所以说现在出生的孩子真是享到天福了!
对于这周围的庙宇,我应该说是非常有感情的。小的时候我还经常到城隍庙门口玩,那个时候这个地方的庙宇比现在漂亮多了!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乡里的干部就命人开始砸这些庙宇,我们这里大多数的庙宇都相继遭到了破坏,这座城隍庙算是最幸运的,除一座大的铜菩萨被人拆掉拉走外,房屋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破坏。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这座寺庙就变成了榨油房。后来我们这里开始包产到户,我记得那时候我和老伴好像才刚结婚,还没有生大儿子。随着各家各户自己买了榨油机,寺庙里的榨油机就不榨油了。大概是在1986年的时候吧,我就找乡上的干部提议把这城隍庙给修好开放,经过干部们的同意,我请人塑了菩萨和各路神仙,城隍庙里就逐渐的有人来烧香磕头许愿了,并且还有人喊我神仙,找我许愿和还愿呢!平时我主要在家里和老伴一起到坡上干活路,如果有人来许愿一般都到家里来找我,我都会特意从家里赶过来给人家许愿,当然我给别人许愿全部都是免费的!如果有人实在想表示点心意,我就让他们自己随便往功德箱里面放点钱。这么多年过了,现在这里除了初一和十五有人来烧香许愿外,还有二月十九、三月初一、六月十九等二十多个小会也有人来烧香许愿,只是和改革开放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跑到外面打工挣钱去了,来这里烧香的大多数都是老年人和妇女,香火也没有以前好了。我当了这座庙的神仙有几十年了,我也记不清自己在这座寺庙里许过多少愿了,一开始人家找我许愿的目的就是保佑他们的家禽和人不要生病;后来陆续出门打工的人多了,就有人开始找我许愿保佑他们能够在外面多挣点钱回来好盖个好的房子;再后来,我许愿最多的就是保佑他们的孩子考取大学当个大官!现在找我许愿最多的就是保佑他们的媳妇或者女儿生个儿子,还有老年人生病了没有钱看病,也喜欢到这里许愿保佑他们的病早点好,还有一些干部找我许愿保佑他们能够一辈子有官当和当大官!现在这个庙里的菩萨多得很,许愿和敬菩萨也有很多讲究的,不能乱敬菩萨,比如说想让老婆生男孩,就必须要在送子观音面前烧香许愿才灵,脑壳痛(头痛)的就在太阳菩萨那,脚腿疼就需要到鸡脚菩萨那,心疼就在地灶王那,要想当官就必须要到官爷菩萨面前才行!还有如果你想出门打工多挣钱的话,必须要到财神菩萨面前许愿才显灵。有了财神菩萨保佑,出门做事就不会被拐子(小偷)摸包,一路上百事百顺!总的说来许愿的门道很多,绝对不能乱许愿的!虽然现在年轻人都出门挣钱去了,来这里烧香的人就逐渐少了,但是我还是很支持年轻人出去打工,我们这个地方只有出门打工挣点钱,家里面的人才过得宽裕点,光靠种家里那点土地卖粮食能卖几个钱?现在就粮食价格一直没有涨,可是光是化肥、农药、种子和人工费用就涨了好几倍,你说想靠种点土地来盖房子,门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象我们这些经历过饥饿的老年人来说,做梦都没有想到还能有今天不缺吃喝的好日子!年轻的时候赶上毛泽东那个时代,不能说毛泽东时代不好,好是好,但是那时候吃不饱!邓小平上台后就把土地分了,分土地肯定是好事,但是我们收完粮食后还要卖粮交提留款(提留款是指向农民收取的“三提五统”即: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提留和五项乡镇统筹。中央早在2002年全国农村税费改革时,就已经取消了提留款),我们农民负担很重呀!胡锦涛和温家宝两位领导上台后就取消了提留款,现在我们种地不仅不需要交提留款了,国家反过来还给我们农民补助!去年我们这个地方地震的时候,国家还给我们支援钱,支援粮食和衣服,你说昨年子地震要是在旧社会,肯定饿死一大批人!我从心窝里很感激这两位领导人带给我们这些农民的福气!
现在国家富裕了,我们生活条件好了,镇上的干部开始重视这里的庙会了。还听说今年这里的庙会镇里还拿了几万块钱出来请唱戏、买衣服和开销等其它方面的旅游接待费用。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经过去年的5.12地震后,庙里的房子漏雨就更严重了,如果这庙子再不维修,还继续这样漏雨的话,庙里的柱子就快被霉烂掉了!说不定再过几年的时间就倒塌了。所以我还是希望镇里先拿钱出来把庙维修好了之后再搞什么旅游,有庙才有神,没庙什么都没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还听他们说我们这里有个寺庙好像卖给外国人接手管理了,对于这座庙到底是那一年建的具体我也搞不清楚了。有人说这座庙好像有300多年时间了,也有人说以前曾有人爬到庙上面的大梁上看到上面刻的建庙时间是1912年,具体多少年也没有办法知道了。据说我们这里还是春秋战国诸侯国郪国王城的所在地呢!我只希望每年城隍庙里的城隍爷在逢会时候能够扫除妖魔鬼怪给当地带来平安吉祥,同时期盼风调雨顺,诸邪不侵。
现在我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他们的孩子也长大成人了,我人老了,也没有能力来想过多的事情了。10年前我就打算吃素了,但是我的家人说我要干农活不能我吃素,我自己也知道年龄大了还要干农活不吃点肉肯定体力不行,我想等我什么时候真正不需要干农活就有饭吃的时候,我一定要吃全素!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自己,小的时候饿!年轻的时候饿!年老的时候累!不过这些苦对我来说都过去了,我现在终于不会再为吃的担心了,在这座庙里我是个神仙,其实我自己更知道神仙也是凡人!我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如果现在我还可以到学校读书的话,我还要去,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认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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