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金：老婆说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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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12日上午9点35分，早早生好炉子烤饼的付明金看着路上的人群说：“自从北川这几天对外开放后，就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你看我今天早早起来烤的饼子都供不应求。哎呀，说句实在话，今天来的很多人都是来耍的，许许多多的在北川失去了亲人的，大都不会来这儿了。我是不愿意去的，看一眼废墟心里就难受，我的亲人还在那下面啊。”说话的时候，付明金多次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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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蜂拥而至购买焦盐饼的顾客，来不及擦汗的付明金说：“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就连我昨天晚上特意多备的面粉估计都不够。现在都下午4点多钟了，还有这么多的人排队来买饼。你看，桌子上和好的面也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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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6点10分，看着排队等车回家和刚刚到来的游客，付明金叹气说道：“今天早晨从7点钟就看到越来越多的外地人来看北川老县城，虽然开放这几天我的生意很好，可看到这么多的人都跑到这儿来，这心里感觉还是不舒服。地震到现在已过去了整整一年了，伤心都留在心里了，死去的人应该得到安静。要是老太婆和孩子们还有兄弟都还在，我倒宁愿自己吃苦受穷一个饼都不卖出去。现在，这么多人来买，生意这么好又有什么用，人走了，赚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地震中遇难的亲人了……”
手记：
汶川5 12大地震周年祭，祭拜自己爱人、女儿等遇难亲属的付明金一直强忍着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的泪水，遥望已成废墟的北川老县城，付明金的思绪时常又回到2008年5月12日地震当天。谈起在大地震中遇难的亲人，沉浸在悲痛中的付明金多次用袖口揩擦眼角的泪水。谈及大地震周年的变化，付明金一边加快脚步忙着往搭建的简易塑料棚赶去，一边焦虑地说要是回家迟了，很担心烤在炉子里的焦盐饼烤糊后卖不出去：地震的时候我正在路上等车，由于地震后道路不好走，很多地方都堵住了，直到地震发生后第二天上午才回来。你说怪不怪，地震那个时候就在下雨，地震过后还一直不停。如果不下雨还好救援点，但实际上一下雨对救援很不利。等我回到老县城的时候，我到处找不到人，喊也不见人！我当时就站在曲山幼儿园的废墟上喊我孙娃子的名字。废墟里面有个女娃说我孙娃子在里面。当时我很想去救那个埋在废墟里的女子，但是实在没有办法救。可怜的小女孩就只能一个人在废墟的角落里面活动。听到小女孩在里面说她很饿，但是外面的东西也没有办法送进去！你也许不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当时看到已成废墟的北川，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看到实在找不到我的老婆、女儿和孙娃子！无奈之下我就只能往任家坪的家中走。路过北川中学，我看到昔日漂亮的北川中学已完全变成了废墟。
当时前来救援的日本救援队给我的印像最深。面对已成废墟的教学楼，日本救援队当时敢在已经倒塌的楼房中打洞进去。但是他们弄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他们说没有活人了，救援死人就没有意义了。由于当时我们国内人由于没有经验，胆子小，就没有人敢爬进去。现在回想起来，面对地震，打洞是最好的办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毕竟我们国家对于地震救援实在没有经验。
地震一年了，回想地震后的救援，我觉得这次地震主要是没有人带头救援，只用嘴巴说救人的人很多，但是本县城真正参加救援的人不多，这种现象比较普遍。没有人组织，而且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北川中学救援学生，老县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援。如果大家都不乱跑，都有组织地救援的话，估计能多救一些人出来。可惜的是，大家各自跑各自的，甚至很多当时在场的本地人都不愿意摸死人的手。
这次地震实在太惨了！北川地震的时候我认识的一家人被山体滑坡给冲出来。听说这一家人被冲出来后竟然还没有死，真是命大！北川这次地震死人最多的是车站，门口几乎没有活人，绝大部分的人都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给砸死了！地震后大约四天时间，我遇见在县城一起生活的邻居。邻居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地震那天正忙着给我的孙娃子送药物吃。当她大约走到地震垮得最凶的地方还不到一分钟，就地震了。邻居说女儿估计被土和石头给埋了！根据邻居的说法和指点，我女儿被掩埋的地方都有好几丈高！
在这次地震中，我的兄弟、女子（女儿）、孙娃子和老婆都遇难了。4个亲人中，只找到了我老太婆的遗体，另外3个人，我当时喊人帮忙找也没有找到。也不知我的兄弟、女子和孙娃子到底有没有被救出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他们的音讯！
我老太婆的遗体是我找到的。找到老太婆的时候，我一看老婆死了就没有再管了，心情难过！一个星期都没有吃什么饭。实在饿得走不动了，也找不到亲人帮忙抬我老太婆的遗体，直到过了6天左右，我才把老太婆的遗体从老县城给弄回来。如果不是我听说要把遇难的人拉到万坑掩埋的话，我估计还不会把老太婆给弄回来的。毕竟我当时真的连路都走不动了！等我把老太婆弄回来后就很简单地弄了点土埋了，没有烧纸。掩埋好老太婆还不到一个星期，我晚上就开始梦到了老太婆，她说自己在地震中死了却没有被埋，要我帮她砌坟；她还说她自己是假的！还说夫妻两口子也是假的！死了也不知道烧纸，怪我薄情！由于当时属于条件不允许给遇难的老太婆砌坟，直到去年年底的时候找才人给老太婆立了碑并重新安葬了，从此再也没有做梦和老太婆吵架了。地震的时候太乱，很多本地山上的人或者有小部分的外地人都跑到已成废墟的北川老县城偷东西！地震后我就到已经成为危楼的家中拿了点衣服并 搬了一套家具回来之外，其余的都没有要了。
今天来陪伴我烧纸的妹妹，是当时家里穷，5岁时抱给别人的。由于抱养我妹妹的家人离我这里有10多里路，后来就想认了继续当亲人了。今天妹妹买了一些衣服烧给我的孙娃子。
一年的变化不好说。现在我们这里有些在外面打工的人开始每个月拿100多元的低保补助到处打麻将耍了。地震前我就在县城买了200平米的房子，我们原来在城里做生意，我女子也是做生意的，也买了房子，还年轻的女子在地震中就遇难了！真的可惜了！地震后，我们买的房子和我女儿买的房子都没了，可以说是一切从头开始！地震一年过去了，我也想开了很多，你说不想开能行吗？亲人遇难了，这是天灾呀！我总不能找老天爷算帐是不是？
今天上午当地干部拿个表问我是想进新县城居住还是住在这里原地不动，我没有表态，因为没有考虑好，我暂时还不知道具体住在那里合适......

后记：
  从2008年3月开始我辗转于四川省江油市、北川县、青川县、平武县等地区采写贫困家庭，希望通过感 恩中国网站助学纪实 （http://www.owecn.com/helpedu/）栏目让生活在偏远深山里的贫困学子，尤 其是孤儿、被遗弃孩子、单亲家庭孩子以及留守儿童得到社会上爱心人士的“一对一”助学结对，让 这些缺少家庭关爱的孩子们不仅能重返校园汲取知识，还能在好心人的关怀呵护下健康温暖地成长。
2008年5月10日我从北川返回北京整理相关采写、拍摄的图文资料，5月12日获知发生汶川大地震，地震的受灾区几乎涵盖了我刚采写完的四川绵阳那一片地域。意外震惊的我急忙拨打当地朋友以及采写人物的电话，却因当地通讯中断无法拨通。放下手中的事情我匆忙返回四川，我要寻访曾经在我镜头前出现的那些鲜活的面孔，他们的生死未卜让我揪心。当站到已成废墟的北川中学救援现场时，泪水顷刻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手中还紧握着一沓等待结对的贫困生的资料，废墟上凌乱的课本以及学习用具成了地震发生时正在上课的孩子们生前场景唯一的凭证！ 艰苦的寻访常常被迫停止，地震不仅毁坏了道路设施，震后连绵的阴雨天气、突变的暴雨促使山体滑坡泥石流肆虐横亘。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在大山中摸索着往北川青片乡，一个星期的行走让人感到绝望和崩溃，时刻要提防随时会坠落的飞石，有些生命在逃亡的途中遭遇横祸，沿途景象凄惨。体力和情感双重透支后，我也有过跳崖解脱的冲动想法，可看着手中的照相机还有背包里辛苦采集的贫困生资料，孩子们渴望求学的眼睛刺痛了我，为了他们的希望我必须咬牙坚持，我只能用不绝望的信念来支撑几乎瘫痪的身体......
时光飞逝，转眼距离汶川大地震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一年。触目惊心的灾难现场仍然历历在目，被定格的瞬间像一张张播放的电影胶片在脑中闪现，上面烙着同一个字：殇。
灾后我曾多次返回正在重建的灾区进行采写，我希望通过手中的镜头记录下最真实的灾民生活，呼吁能有更多的人关注和帮助他们！
虽然灾难掠走了一切，建设之路任重道远！但我相信我们会在一起！
谨以此文缅怀5 12汶川地震中遇难的同胞！周年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