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科：在我眼中人的命比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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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渡船的人相继离开，站在甲板上撑篙稳定船只的殷科很担忧对我说他担心每年的汛期，他说：“听说这几天要下雨，我很担心船。我们这里每年五月份至八月份是河道的汛期，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每晚都会在半夜起来看水涨了没有。如果水涨了我就要把锁船的钢丝绳放长，否则船就会沉下去，如果船真沉下去弄坏了，村里需要过河的人该怎么办？再说这艘船还是公家出钱买的，说什么我也要对国家的财产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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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闲的时候，倚靠在撑竿上的殷科也说起了自己的愿望，他说：“有时候我一个人站在船头，心里真的很羡慕那些来来往往的过河人，我真的羡慕他们很自由！我在这个码头撑了十多年的船从没给自己放过假，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每年最多我会去镇上赶两次场（赶场在当地是指到镇上面的集市购买东西），赶场的时候还需要我的儿子回来替我撑船我才能脱身。因为没有时间，所以从我儿子上学到现在我都没有去看望过他。有时候我想如果哪天国家能在我们这里修座桥，那我就不用再撑船了，到那时候我一定好好地去集镇上耍几天，过过自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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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撑篙摆渡去河岸接人过河的殷科用篙不断击打着水面将船驶离，水花溅起，映着霞光波纹涟漪。看着夕阳中殷科撑船的美丽剪影越划越远，我的耳畔想起他平和地向我叙说着他的家事，不时他还会释怀地笑笑，他说：“五年前我的妈妈去世了，妈妈去世后不久爸爸说他一个人生活觉得孤单想找个老伴，我们三兄弟二话没说便同意了。爸爸在观义乡九大队找了个老伴，现在每年过节或者到了他们两老过生日的时候他们都会来我家耍。看到爸爸现在生活得很好，我心里也很高兴。如今我的大女儿23岁了，我经常对她说现在是新式婚姻，我不会计较我未来女婿的家庭是贫还是富，只要他们两个人过得好就可以了。再过两年我的儿子也面临毕业，我希望他毕业后在外面多挣点钱把自己将来的家搞好。我和孩子的妈妈从没想过两个孩子对我们将来有什么回报，我们只要他们姐弟俩一辈子平平安安就行了......”

 

手记：
第一次见到殷科的时候他给我的印象非常地忙碌，他不仅要忙田间地头还需要用船接送河道两边想要过河的人。在拍摄殷科的时候我曾想让他停下来好好聊聊，可遗憾的是他实在是太忙了。终于等到殷科和他爱人林文星中午吃饭的时间，本来我以为他们可以休息一会，可为了抢干活的时间他们夫妇俩都是大口吃饭，对于我的问话他们只回答了只言片语。

等到快要告别殷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在过河的人逐渐减少后，我便在河道上采访了殷科。（以下问答中感恩中国代表我）

感恩中国：殷科，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的左手截肢？
殷科（笑）：我12岁的时候玩鞭炮不小心炸伤了左手弄得掌心血流不止，妈妈为了给我止血就用手帕使劲系在我的左胳膊上，然后带我去小诊所找医生治疗，可是医生太忙让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医生。等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找到另一位医生时，医生只能用剪刀把系在我胳膊上的手帕剪下来，检查后医生告诉我们说我的胳膊因为得不到供血已经坏死了，所以我的左手掌就被截肢了！

 

感恩中国：你在这条河道上已经行走了十多年，用坏了几艘船、多少个根撑篙？在河道上摆渡时你最害怕的是什么事？
殷科：我行船的十多年里用坏了三艘像这样的铁船，至于撑篙我没有特意计算过，大致每年用断的不低于五根，折断的原因大多是因为用力过大。
我最害怕的就是夏天暴雨后河道突然涨水，到那时我只能每晚拿着手电筒撑船，还不敢看船两边流速很快颜色变红的河水，心里很担心船会被激流冲走。每年涨水后我几乎整晚守在渡口的船旁，我要根据水涨的快慢去放锁在船上的钢丝绳，如果船仓有积水就必须舀出来否则船会下沉。可我连个雨衣和舀水的小桶都没有，我曾经向县交通局反映过，交通局说等天晴了就给我解决，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还没有解决。

 

感恩中国：这么多年摆渡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放弃不再去撑船？
殷科：每当洪水要来时为了看船我整夜守在渡口，我老婆就在家里亮着灯等我回去。有时候在下暴雨的夜里，我回头看到家里亮着的灯，心里非常难受，我知道老婆没有睡觉在等我，可我必须守在漆黑一团的渡口陪着船。第二天回家老婆打着哈欠让我去跟村里说不再撑船了，说几百元一年的撑船工资还不够交电费的。那时我真的想放弃不再撑船了！

 

感恩中国：既然你们都不再想继续撑船，有去找过村干部说这件事吗？
殷科：有，我不止一次去说不想干了。可说归说，说完了我只能继续撑船。如果我不撑船了，我们村是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活的。可如果这个渡口没有人撑船，河两岸的人就没法过河，所以我想来想去只能继续撑下去！

 

感恩中国：你曾说你在1997年的时候去外面打工三年，为什么不继续在外面打工而又要返回来撑船呢？
殷科：1997年家里因为新盖房欠了很多外债，又加上两个孩子要读书，考虑到每年几百元的撑船工资实在维持不了家里的开支，所以我才狠心出门打工不撑船了，我也想靠自己的劳力多挣点钱养家。刚开始打工时找了很多家工厂，别人一看到我只有一只胳膊就马上找个理由不要我了。虽然我反复跟他们说我一只手也能干两只手的活，可他们还是不肯要我。后来熟人帮助我在建筑工地找了份出力气的小工活，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后我就开始拼命干活，希望通过努力让老板知道我干的活和两只手的人一样多甚至还会超过他们，但是老板并不认同，在他的眼里不管我怎么干我终归都是一个残疾人。干了大概一年的时间，老板便不再让我继续干活了。
想到因为我的手残疾不好找活干，于是我拿着一年辛苦劳动挣来的3000元钱又借了一些钱买了一辆残疾人机动车，在绵阳市开残疾出租，大概开了大约一年的时间。因为一个同样开残疾出租的残疾人交通违规和交警打了起来，残疾人的鼻子被打流血了然后和交警闹了起来，后来绵阳市的一位副市长说不让我们这些残疾人开残疾出租了，一声令下后我们只能把车卖掉。我拿着卖车的几百元钱回到了老家，因为在外面残疾人受歧视不好找活干。
离开绵阳时我就对自己说一定要在家里好好干，再苦再累我也要挣钱供两个孩子上学读书。回到家村支书找到我让我继续撑船，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继续撑船后，我相继捡了别人不种的几亩地种又利用河道养了一些家禽。

 

感恩中国：在什么时候你的压力最大？
殷科：你可能不理解一个残疾人当家的压力，我最难的时候就是儿子读书我拿不出钱来，干活挣不到钱又借不到钱，那时候是我最难过的时候。

 

感恩中国：你去外面打工到处碰壁最为艰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利用你手的残疾去乞讨？
殷科：找不到活时老乡也建议我去乞讨，我当时就拒绝了。我做人有我自己的原则，绝不能伸手乞讨！我不能做对不起家人的事情，不能让他们丢脸！做人一定要靠自己奋斗，再苦再难也不能下跪去乞讨。

 

感恩中国：你多次说再难也要让娃娃们学知识，再过两年你的儿子就职高毕业了，到那时你肩膀上的重担就可以放下了？
殷科：是的，原本我想让儿子考大学，可儿子说他高中成绩属于中等偏下考上大学的希望不大。后来孩子叔叔建议他去读职高学汽车修理或者电焊工之类的技术，我想到汽车修理比较脏、电焊工又伤眼睛，所以让儿子学了烹饪。
我儿子殷钒今年16岁，女儿殷芳23岁。两个孩子中我最心疼女儿，我曾对女儿说爸爸就是累死也要供你上学。谁知女儿初中毕业后就说她不想再读书了，女儿说不读书时我很难过。大女儿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1989年12月份结婚时老婆带过来的孩子。老婆原来的男朋友是从外面来唱戏的，他们耍朋友的时候不小心怀了孕并且把孩子生了下来，可老婆的妈妈说什么都不同意他们结婚。在我的亲戚介绍我和老婆认识之前，我妈也给我找了个没有结婚的姑娘，后来我妈说考虑到我是个残疾人找个没结婚的会不可靠，觉得我老婆生过娃就可靠了，于是我们就结婚了。在结婚前老婆还提前把娃带过来在我家住了几天。
关于大女儿的身世我并没有隐瞒，在她读初中的时候我告诉了她我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如果她想找亲生父亲我也不反对，可女儿说什么也不去认她的亲生父亲。
虽然大女儿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在我的眼里她们都是我的孩子。从女儿一岁的时候我就把她带大，即便是我从路边捡来的孩子我也会照顾她长大，何况还是我老婆带来的孩子？现在女儿大了，我觉得没有让她好好读完书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

 

感恩中国：你觉得什么是责任？
殷科：我没有怎么上过学，不知道书本里对责任的解释。但我认为虽然我现在撑船的工资待遇低，但这是交通局交给我的责任，既然是让我撑船，我就负起这个责，只要我撑一天我就会负责一天。不仅我要对过河的人负责，要把他们安全送到岸上，我还要对公家出钱买的这艘船负责！

 

感恩中国：通过你十多年的经历，你认为撑船是种什么样的生活？
殷科（笑）：我认为是最狼狈的生活！

 

感恩中国：如果有天这里修桥了或者你老了撑不动了，你还会想念这条你撑船摆渡了十几年的河道吗？
殷科：你不知道冬天我拿着撑篙摆渡过河时，河面有多冷，冷气可以直接渗到你的骨头里去，我多次想丢掉手中冰冷的撑篙！因为我撑船不分春夏秋冬，只要有事，哪怕是在晚上，我都必须无条件地撑船送他们过河。我觉得这就是责任！如果有天我撑不动了，我会时常回渡口看看，曾经外面的世界不要我的时候河道收留了我，我也通过这条河道找到了我的人生！

 

另，2008年3月初我来到了四川绵阳、江油、广元等地采写贫困家庭以及希望通过感恩中国助学纪实 （ http://www.owecn.com/helpedu/）栏目让家境贫寒的孩子们尤其是孤儿、单亲家庭孩子和社会上的好心人“ 一对一”结对，不仅让孩子重返校园安心汲取知识并且能够在好心人的关爱下温暖健康地成长。
2008年5月10日我离开四川返回北京整理贫困学生资料，尚未整完就在5月12号得知四川汶川发生特大地震灾难，灾情波及大半个中国，震区通信中断很多人生死未卜。从地震发生后，我们一直无法和当地曾经采写的人或者是他们的村庄取得联系！希望灾区人民能够平安！在这个地震特大灾难的非常时期，希望我们大家团结一致，为灾区伸出援手！众志成城、抗震救灾！

2008年5月16日我们终于联系上了殷科，他说当时地震那天，他正在河道上摆渡，河水翻滚得很利害，他当时一心想着一定要把船保护好！等他锁好船赶回家时却发现爱人林文星已经吓晕倒在屋外，过了两天才苏醒过来。家里虽然没有人员受伤，但是房子上面的瓦已经震掉了，猪圈也被震挎了。

谨以此文献给摆渡河道上“大”写的人！